“不谈钱才伤感情”,这届年轻人怎么写婚前协议

日期:2026-02-27 11:27:45 / 人气:13



提到婚前协议,许多人或许会联想到美国脱口秀演员黄阿丽的事迹。她与前夫结婚时应对方要求签订了一份婚前协议,她后来在自传中以前夫的口吻评价道:“这份协议的真正含义是‘我还是不信任这婆娘’。”恰恰是这份带着“不信任”的协议,倒逼她摆脱依赖、成就一番事业;离婚时,也正是这份协议,稳稳保护了她辛苦打拼积累的财产。

(图/《黄阿丽·铁娘子》)

在律师视角下,领结婚证从来都不只是情感的仪式,更藏着财务层面的收益与风险——“财产共有”意味着可能要与对方平分婚后所得,也意味着要一同承担对方可能背负的债务。而婚前协议,似乎成了这份风险里的“避险工具”:民事领域的判决尊重双方意愿,当婚姻走到尽头、协议离婚时,财产划分会优先遵循双方约定(前提是约定在合法框架内),再依法论处。

关于婚前协议,舆论始终存在两极:有人视其为“明码标价的算计”,认为谈钱就是亵渎感情;也有人将其看作“对双方人生的负责”,觉得坦诚直面财务问题,才是成熟伴侣的相处之道。其实,真正的关键从不是“签不签”,而是“愿不愿意坐下来谈”——如果一个人能理解另一个人的顾虑,愿意为了长远相伴而耐心协商条款,恰恰是重视这段关系的证明;反之,若因“不信任”的借口拒绝沟通,这份关系本身或许就藏着隐患。

无论如何,当代年轻人正逐渐打破“谈钱羞耻”,用更坦诚、更理性的态度对待婚姻中的财务关系。他们无比清醒:钱,从来都是婚姻里绕不开的重要议题。那些对婚姻心存疑虑,却依然选择勇敢尝试的年轻人,正用自己的方式,定制着属于他们的婚前协议,也定义着属于他们的婚姻模样。

列不完的协议条款,能有用吗?

10年前上大学时,沈遥的同班同学几乎都是女生,私下闲聊时,老师总会提醒她们:未来婚恋要擦亮眼睛,学会保护自己。也是在那时,沈遥第一次听说了“婚前协议”这个词。“老师说,签婚前协议主要是为了防止‘人财两空’。万一对方有出轨、家暴等行为,还把你算计得净身出户,甚至让你背一身债,孩子抚养权也不归你,那你真的会很惨。”

沈遥对老师的话深有共鸣,因为在老家,她小时候目睹过太多令人唏嘘的离婚案例。读中学时,她借住在姨妈家,常常撞见姨妈和姨父吵架、打架——姨父出轨成性,在外花天酒地,姨妈独自抚养孩子,连基本的生活都要靠亲戚不时接济。同村还有一对夫妻,男方酗酒、家暴,曾把女方打得骨折,可离婚时,男方只抢走了儿子的抚养权,对于归女方抚养的女儿,却拒绝支付一分抚养费。这些画面,在沈遥心里埋下了对婚姻风险的警惕。

大学时,沈遥就和男友魏宇聊过婚前协议,让她意外的是,魏宇没有丝毫反对。“因为协议会公平地约束双方,只要他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,他横竖不吃亏。”大学毕业后,沈遥特意来到距离魏宇老家更近的成都工作,两人感情愈发稳定,便顺理成章地将结婚提上日程,商量婚前协议的细节,也成了他们备婚路上的重要一课。

已有的存款、房产,还没影儿的车辆,甚至是未来可能会增加的资产,他们都摊开来说、逐一协商。沈遥主动表态:除了她出钱装修的婚房部分,男方名下婚前购买的房子,与她没有任何关系。协议里还列了一份“重大过错清单”,明确约定任何一方触犯其中条款——比如出轨、家暴、转移财产,就得净身出户。若将来和平离婚,共同财产则按六四分,理由很简单:沈遥是远嫁,远离自己的家人和熟悉的生活环境,双方都同意多给她一些补偿。

最特别的一条,是关于孩子和婚姻忠诚的约定:如果有了孩子,且女方无过错,男方却主动提出离婚,男方须净身出户;若男方有外遇却不想离婚,需每年给女方50万元“封口费”,女方可以假装不知情,维持婚姻的表面平和。沈遥笑着说:“有次聚餐聊到这个话题,他的朋友听说我们的协议有这一条,都快笑死了,一边说我‘想得太周到’,一边又让我放心,说魏宇的人品绝对没问题。”

为了保证协议的法律效力,沈遥和魏宇参考了网上的婚前协议模板,专门咨询了律师,签署时还在一家律所做了公证。沈遥大学同学的母亲也是律师,特意帮忙审阅了协议内容,告知他们“双方签字后基本具备法律效力”,但也提醒道:协议无法涵盖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,后续若有分歧,仍需协商或依法解决。协议内容也给魏宇的父母看过,老人没有提出反对,反而表示支持他们的决定。

“如果聊钱都伤感情,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真感情可谈了。”沈遥一直坚信,钱在哪里,爱就在哪里。她的原生家庭并不平等:父母几乎没为她的婚事花太多心思,婚礼时只给了她3万元和几床被子,话里话外还希望她用彩礼给弟弟买辆车。沈遥委婉拒绝:“支持弟弟买车可以,但我们要一人一辆,我不能用自己的彩礼成全他。”父母见她态度坚决,便不再提及此事。而至今还没有女朋友的弟弟,早已有了父母提前准备好的婚房。

婚后的生活,印证了他们当初的默契。魏宇效仿自己的父亲,每月主动把工资交给沈遥管理,自己日常开销先用花呗支付,沈遥则定期对账、还款,从不干涉他合理的消费:“只要钱的去向清楚,他想花就花,我不会过多约束。”不知不觉间,沈遥成了家里的“会计+采购”,精打细算地打理着两个人的小日子。偶尔,魏宇也会误解沈遥“花钱多”,但沈遥从不辩解,只是大大方方拿出账单:“你看,哪一样不是家里要用的?柴米油盐、水电燃气,哪一样都离不开钱。”

结婚三年,婚前协议里列举的“重大过错”,从来没有出现过。如今即将年满30岁,沈遥的心境也悄悄发生了变化。“以前觉得这份协议是我的‘护身符’,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,但现在慢慢明白,比起冰冷的协议,更重要的是对方的人品。”她坦言,协议和法律再周全,也不可能罗列出所有意外,若一个人真的有心算计,总能找到漏洞。有一次,沈遥代朋友问起魏宇愿意签协议的理由,他的回答让她又气又无奈:“签不签无所谓。如果不想净身出户,转移财产的方法多的是。你看你又生气,实话就是不好听。”那次两人吵了一架,沈遥最终感慨:“婚姻本来就伴随着各种问题,换个人也未必能解决,所以,把钱攥在自己手里,才是最踏实的安全感。”

人无完人,夫妻俩的摩擦,往往都源于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。魏宇爱打游戏,有时沉迷其中,就听不到沈遥喊他做家务,为此两人吵过好几次。“这算不上什么重大过错,但真碰上了,心里就会憋着一口气。”好在,魏宇懂得妥协,愿意主动承包做饭、洗碗等家务;有时吵完架,他还会悄悄卖掉游戏里的装备,用这笔钱买小礼物给沈遥认错,化解矛盾。

如今回过头看,沈遥觉得,婚前协议最大的作用,是给当年那个充满顾虑的自己,一份走入婚姻的勇气和安全感。而真正步入婚姻后,生活的复杂与琐碎,终究要靠两个人并肩面对。目前,她最大的焦虑来源于长辈的催生:“我只是个普通人,做不到兼顾家庭和事业,一旦生了孩子,我的事业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。”她不是不相信魏宇,只是见过太多现实的无奈:“一开始男人说‘我养你’,到最后可能就变成‘我养的你’,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,我赌不起,也不想失去自己的经济底气。”

(图/《梦想成为律师的律师们》)

比起“默认模板”,更想要“定制婚姻”

在遇到来自维也纳的男友、决定与之结婚之前,沉秋从未设想过,婚姻可以是一种“更偏向女性”、更具安全感的选择。

沉秋是在日本留学的中国人,硕士毕业后留在东京工作,与男友相遇时,对方是到日本度假的游客。两人一见钟情,很快确定关系,可恋情刚起步,就面临着异国恋的考验。最初,男友会定期申请远程办公,飞到日本陪她;假期时,沉秋也会申请旅游签证,飞到奥地利陪他。随着感情日渐深厚,两人开始认真考虑:结束异地,正式在一起生活。

当男友提出结婚时,沉秋的第一反应是抗拒——在她的认知里,婚姻意味着妥协和牺牲,尤其是对女性而言。但她没有盲目拒绝,而是主动查阅资料、找人求证,慢慢发现,与男友结婚,竟然可以是对她更有利的选择。

奥地利的法律的相关规定,给了沉秋足够的底气:离婚后,若女方因婚姻关系陷入经济困难,没有维持基本生活的能力,男方需向前妻支付扶养费,直到对方具备经济能力或正式再婚,具体金额由法院裁定;此外,外国人与奥地利人结婚后,无须签证即可在当地工作,还能享受免费医疗等社会福利。更让她安心的是,在欧洲,女性程序员更受雇主青睐,性别薪酬差距非常小,这意味着她即使放弃日本的事业,也能在奥地利重新立足。这些来自社会和法律的保障,大大消解了她进入婚姻的顾虑。

比较过各种方案后,两人达成了共识:结婚,并且丁克。令沉秋的朋友们无比震撼的是,为了践行这个约定,男友主动去做了结扎手术——这份主动的妥协,让沉秋感受到了他的诚意。

可备婚阶段,男友却提出了一个让沉秋意外的要求:签署婚前协议,婚后彼此财产独立,理由是“保证对双方公平”。他解释,在奥地利,离婚诉讼过程漫长且繁琐,提前约定财产归属,能减少日后的纠纷。沉秋当即答应了,可事后细想,心里却莫名生出隔阂。她私下和朋友聊起这件事,朋友严肃地批评她:“你放弃在日本的事业,远嫁去欧洲,作为牺牲更多的一方,(万一离婚)不应该多要一些补偿吗?你太轻易就答应了。”

好在,当沉秋鼓起勇气,提出希望重新讨论婚前协议的内容时,男友并没有生气,反而持开放态度:“我认为协议应该让双方都开心、都安心,如果伴侣对现在的版本不满意,我们就重新商量,直到找到彼此都认可的方案。”在同意双方财务状况对彼此公开透明的前提下,他们开始逐一梳理可能出现的情形,不断修改、完善协议方案,而更多的分歧,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浮出水面。

当沉秋转述了朋友的建议,希望在协议中加入“离婚补偿”条款时,男友觉得既不可思议,也不公平。他认为,好的婚前协议,应该是为了“促进两个人好好在一起”,而不是为“分开”提供动力和依据。沉秋耐心解释,她想要的不是“激励离婚”,而是一种“兜底保障”——她怕自己放弃一切去欧洲后,一旦婚姻破裂,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。男友则摆出事实:在奥地利,婚姻法已经给了她想要的“兜底”:即使离婚,她依然有权留在当地工作,可申请社会补助;若男方有过错在先,还需负担前妻的房租;社会上还有专门的妇女权益保护组织,应对家暴等突发情况。

男友没有强求沉秋全盘接受自己的观点,而是认真倾听她的顾虑,积极思考替代方案。比如,他坚持:“比起在离婚后给予补偿,我更愿意为促进我们好好在一起而支付费用。”他主动提出,承担沉秋从日本移居奥地利的全部花销——包括机票、搬家费、租房押金等,这份诚意,彻底打消了沉秋的隔阂。

关于婚后财产的分配,两人也有过争论。男友提出,婚后按照工资比例分配共同财产:“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喜欢、但对方未必赞成的消费,如果钱完全共享,可能会限制彼此的自由。”但沉秋觉得,完全依靠收入衡量对家庭的贡献,并不公平——比如她日后可能会花更多时间打理家庭,这些无形的付出,无法用工资来衡量。最终,两人达成折中:平时将大部分存款放在共同账户,用于家庭开支;各自保留一张银行卡,额度不超过个人月收入,用于个人消费;若将来离婚,双方债务互不牵连,财产大体按照收入比例分割,但会设置一个下限,保证收入较低的一方能获得足够的补偿,避免陷入经济困境。

沉秋说:“我们制定协议的核心,就是‘公平’和‘体谅’。换位思考一下,如果我是收入更多的那一方,我也愿意为对方提供更多的支持,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,不是单方面的付出。”

目前,他们已经确定了协议的大致方向,具体的数字和细节,还在等待与律师沟通完善。在奥地利,婚前协议也可以在婚内签署,再加上奥地利结婚所需的签证等手续十分烦琐,两人阴差阳错地选择了先在冰岛登记结婚——只需开具国际婚姻相关证明,他们的婚姻关系就会受到奥地利法律的承认和约束,之后再慢慢完善婚前协议。

现在,沉秋正在积极准备前往奥地利定居。丈夫承诺,在她学会德语、找到工作之前,会承担她的全部生活花销,“我希望能支持你,让你能有最好的机会发展自己的职业生涯,不用为生活担心,也不用有任何压力。”

听闻沉秋的决定,家人最初极力反对,觉得她放弃日本的稳定事业,远嫁异国,无疑是在豪赌。事实上,这份“豪赌”对沉秋的丈夫而言,同样存在——沉秋随时可以“拍屁股走人”,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,而丈夫在奥地利的社会身份变化,却是板上钉钉的。直到看到两人无比认真、彼此体谅的模样,家人才慢慢放下顾虑,接受了他们的选择。

“相处得越久,我们越相信彼此。”沉秋说,对他们而言,婚前协议的意义,从来不是“防备”,而是婉拒法律默认的“一刀切”模板,用一种更公平、更贴合彼此需求的方式,规避婚姻中的财务风险,为这段关系增添一份安心。

婚与不婚之间,一个缓冲地带

阿茵今年25岁,在法国留学多年后,留在巴黎工作,主要帮来此旅游的中国情侣策划求婚仪式。大部分时候,都是男生主动找到她,想给女友一个浪漫的惊喜;偶尔也有女生来咨询,希望未婚夫能给她补一次迟到的求婚。无论是什么样的情侣,都正处于浓情蜜意的阶段,会对彼此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,可那些与金钱相关的现实话题,从来不会出现在这个充满仪式感的场合。

“传统观念里,大家还是觉得‘谈钱伤感情’,更别说在求婚这种浪漫的场合了。”但阿茵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:“谈钱本身并不伤感情,谈得模糊、藏着掖着,才真正伤感情。一个成年人愿意把自己的全部资产都坦诚地展示给你,愿意和你一起规划未来的财务,那才是对你最大的信任。”

在法国生活多年,阿茵早已习惯了当地人对感情和婚姻的理性态度——他们把恋爱、婚姻、生育乃至经济,分得十分清楚。阿茵认识的不少法国人,都会选择先签署PACS(民事互助协议),日后再根据彼此的相处情况,决定是否进入婚姻。法国的PACS制度,更像是婚姻的“平替”,缔结和解除的手续都十分简便,双方的部分权利和义务,也可以根据自身意愿灵活协定。有一些法国伴侣,会长期维持PACS状态,直到老年,才正式登记结婚,只为给予对方继承自己遗产的权利。

阿茵和男友感情稳定后,也选择办理了PACS。她这样理解这份协议:“不是因为离婚麻烦,也不是不想承担责任,而是因为婚姻这件事太过重要,需要双方都真正准备好,才能郑重步入。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进入一段责任重大的关系,那可以选择用‘中间状态’过渡一下——这既代表你们比普通男女朋友的关系更进一步,是彼此认可的伴侣,又不会让你们之间的绑定像婚姻那么深,保留各自的空间和底气。”

虽然两个中国人在法国办理PACS比较罕见,但手续并不复杂——除了需要多准备几份中国大使馆出具的相关证明,其他流程和法国人办理并无区别。PACS协议默认双方财产各自独立,也可根据意愿自主约定细节,阿茵和男友选择了前者,彼此保留经济独立的权利。

在两人认识之前,男友就已经在巴黎买了一套房,现在两人一起住在里面,房子的贷款月供依然由男友承担,阿茵则负责支付家里的水电费。对于日常生活的共同花销,收入更高的男友会多承担一些;而家具家电等大额支出,两人则平摊;出去旅游的费用,也是各付各的。这样的相处模式,让两人都觉得轻松自在,结婚三年,从未出现过经济上的分歧。“以前我还是学生的时候,他已经工作了,会主动负担更多花销;后来我开始赚钱了,也会想要多承担一些,不想一直依赖他。”阿茵说,这种“有来有往”的付出,才是感情长久的底气。

签署PACS后的生活,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太大不同。他们可以选择联合报税,享受一定的税收优惠,但两人都觉得这个好处“可有可无”;缔结PACS的伴侣,也可以共同贷款买房,而在阿茵的设想里,“等我们攒够钱、准备好共同买房的时候,应该就是我们真正准备好进入婚姻的阶段了。”

现阶段,阿茵和男友都很享受这种“透明账单+清晰边界”的相处模式。即使将来结婚,两人也早已达成共识:设立共同储蓄账户,用于家庭开支和未来规划;同时保留各自的个人自由账户,用于自己的兴趣爱好和个人消费。“毕竟每个人的工作都不容易,辛辛苦苦赚的钱,想放在自己手里,自由支配,是人之常情。”阿茵始终坚信,经济独立意味着人格独立:“再亲密的关系,一个人也得有自己的经济支配权,这样才有话语权,才不会在关系里失去自我。”

因此,对于“何时结婚”这个问题,阿茵的答案很简单,也很清醒:“等我们哪天已经准备好,把自己辛苦赚的钱,无条件地分给对方一半的时候;等我们既能接受彼此的优点,也能包容彼此的缺点,愿意一起承担婚姻里的所有风险和责任的时候,那就准备好进入婚姻了。”

(文中受访者为化名)

作者:耀世娱乐-耀世注册登录平台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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