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A不想回家过年，因为家里堆满老人囤的旧纸箱、塑料袋和十几年没动的储物柜。她偷偷扔东西十几年，始终不理解这种“自毁式囤积”。这不仅是代际生活习惯的差异，更可能涉及“囤积障碍”这一心理健康问题——它无关贫穷，而是创伤、认知衰退与情感依恋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
一、囤积≠节俭：从“悲伤囤积”到“病态障碍”

极端案例背后的真相

《人物》报道的天津姥姥，囤剩饭菜、塑料袋、捡垃圾，养十几只猫狗，家里地表覆盖腐殖层，蟑螂钻耳朵；《囤积：活埋》里的美国“囤积王”，被自己的物品活埋，救援队撬屋顶2天才抵达尸体。这些极端案例揭示：病理性囤积不是“节俭”，而是“自我忽视”——患者可能因囤积无法正常睡觉、做饭、洗澡，甚至面临火灾、跌倒等安全风险。

囤积障碍的两个核心特征

根据DSM-5（精神疾病诊断手册），囤积障碍需满足：  
1. 持续难以丢弃物品：无论是否有用，丢弃会引发极度痛苦；  
2. 临床意义的痛苦：影响生活空间（如移动受阻）、社交或职业功能（如房屋安全隐患）。  

它与“主动收集”（如收藏爱好者）的本质区别是：囤积者因丢弃痛苦而保留，收集者因喜爱而积累。

二、老人更易囤积？三大关键因素

1. 囤积是“每10年加剧”的长期问题

囤积症患病率约2%-6%，男性更多但临床样本女性居多。症状通常在11-15岁出现，每10年严重程度递增：20岁生活不便，30岁出现临床损害，50岁后可能严重到无法居住。约半数患者有家族史，遗传是重要风险因素。  

2. 脑损伤或认知下降的信号

部分老人的囤积行为是轻度中风、脑血管疾病或阿兹海默症的表现。例如，记忆力减退导致找不到物品，只能重复购买；体力下降无法清理，只能堆积。  

3. 被忽视的情绪障碍

老年期常面临社会孤立（亲友离世）、角色转变（退休），易引发抑郁、焦虑。囤积是应对情绪痛苦的防御机制——物品被视为“情感安慰来源”，甚至成为自我认同的延伸（如保留逝者物品纪念）。  

研究显示，囤积症患者最常见的共病是情绪障碍（如抑郁），其次是焦虑症。他们很少主动求助，因为囤积本身带来愉悦，困扰主要来自杂乱或家庭矛盾。

三、催促无用：理解与策略更重要

囤积可能引发火灾、食物污染、跌倒（65岁以上老人致死首要原因），但催促清理往往适得其反。囤积者对心理治疗反应率低，因丢弃物品的痛苦远大于杂乱的困扰。以下是可行策略：

1. 倾听与共情：聚焦“在意的事”

物品是情感的象征。纪录片《囤积：活埋》中，Kerry囤积“猫王”物品，但当治疗师触及“母亲的床”（卧室核心物品）时，她的清理意愿松动。关注物品背后的情感联结（如逝者、回忆），而非单纯批判“脏乱”。  

2. 赋权当事人：让ta主导决策

囤积者最担心“失去控制权”。强行清理会引发创伤，甚至导致重新开始囤积。协商清理目标（如“清理客厅通道”），而非大规模清除；强调“这是你的家，你说了算”。  

3. 理解“家”的心理意义

对有囤积行为的老人，“留在现有住所”至关重要。社区孤立、指责会加剧囤积，支持性举动是允许他们留在家中，并帮助减少伤害（如防跌倒、防火）。  

4. 让ta“看见”物品的糟糕状态

部分老人拒绝承认物品已损坏（如虫蛀的衣服、过期食品）。亲眼见证物品报废（如清理时发现死去的小猫），可能推动改变。  

5. 非评判性沟通与专业干预

避免“脏”“穷”等评判语言，用中立态度科普囤积症知识；通过“好奇提问”（如“用3件物品代表姥爷的一生，你想留哪3件？”）引导聚焦纪念而非丢弃。专业干预（如动机式访谈、CBT）需长期坚持，且依赖当事人意愿。

结语：改变的前提是“爱与自由”

心理学家黄维仁说：“改变需要两个条件——感受到爱，有不改变的自由。”对囤积的老人，我们或许无法立刻说服他们扔东西，但可以尝试：  
• 用倾听代替指责，用共情代替评判；  

• 尊重他们对物品的情感依恋，而非强行“纠正”；  

• 必要时寻求专业帮助，而非独自对抗。  

囤积不是“老糊涂”，而是需要被理解的心理健康议题。当我们放下“说服”的执念，或许能更接近他们藏在物品背后的孤独与痛苦。